笔者去年曾应邀观摩过温岭另一富裕镇的建设预选项目协商民主恳谈会，对民意代表积极参与地方公共事务和政府决策印象深刻。为什么在浙江温岭，会普遍出现被学界称之为“参与式民主恳谈”的基层民主模式？我认为，根本的原因是人们富裕起来后对民主的需求逐渐强烈。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证明经济发展与民主化之间存在必然关系，也很难确定经济发展达到什么程度才会开始有民主的需求，但两者之间的相关性是不能否定的。经济发展使人们逐步认识到自身利益并希望表达出来。富裕的结果也使得人们有私产需要保护，并客观上激发起了民众对地方公共事务以及政府决策的参与乃至投票。所以，如果基层政府能够适时顺应民众的这种民主需求，转变观念，为人们提供一种制度化的表达渠道，将能在现有的约束条件下，最大化地听到民众真实的声音，为政府的决策同百姓的意愿达成一致找到一个平台。从而能更好地促进基层重大公共事务依法、科学、民主地进行决策，并减少基层干部的压力和决策失误。而在温岭，这个平台就是协商民主恳谈的形式。

    不过，上述分析也说明，尽管民众有民主的需求，但要把这种潜在的需求变成现实，很大程度上还要仰赖地方领导的理念和民主意识，特别是基层政府领导的开明。这是中国当前的现实。我去年在观摩中接触到的某镇领导，对民众的民主热情就持有一种开放的态度，并能积极创造条件实现民众对本镇建设和公共事务的参与。

    《21世纪经济报道》中提到的新河镇，之所以“参与式预算改革”能在那儿首发，也是因为得到了时任镇党委书记的支持。而当该党委书记调到市水利局当局长后，新领导班子在2007年1月仓促召开的人代会上，2007年的政府预算盘子没有经过“民主恳谈”就通过了。所以，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如何避免“民主恳谈”这棵新生的民主之苗，因领导人的变动而枯死，出现“人走政息”的情况？

    从温岭多年推行“民主恳谈”的经验来看，要确保类似新河的民主参与式改革不半途夭折，使民意参与在当地形成政治生态，既需要政府就民众参与做更细致的工作，从技术上改进和完善民意代表的产生方式，提高其参与能力和民主水平，但更重要的是，必须要使民主参与能够制度化。如此，才能有效避免因领导人和领导人意志的改变而改变。

    对于用制度来保障民众的参与热情，无论是温岭当地的地方领导，还是被邀请来观摩指导的专家学者，都有高度共识。据悉，《温岭市财政预算民主恳谈实施办法》正在修改完善，争取在市人大通过，作为新河模式下一步推广的制度保证。

    民主起步于细节中，也发展于细节中。温岭市新河等乡镇的“参与式预算民主恳谈”改革，已将类似“暗箱决策”、“拍脑门决策”、“少数领导决策”的传统决策模式，逐渐转变为充分吸收民众智慧的“阳光决策”。这是它的成功之处，也是其价值所在。笔者衷心期待这一民众和政府培育起来的“预算民主恳谈”之花，在中国的大地得到更大的普及和推广，并内化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 (邓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