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

　　方向应该肯定

　　记者：近日央行宣布贷款利率提高0.27%，存款利率不动，对此，你总体感觉如何？

　　夏斌：我认为这次提高利率，说明央行和社会上各种议论表明，对当前市场货币偏多的判断看法是一致的。针对这种状况，发出“紧货币”信号的方向是正确的。但为什么仅仅加0.27个百分点？有点看不懂。我猜测，也许央行持很谨慎的态度，对经济走势有点把不准，怕动作太大，影响经济增长，因此，可能想“走着瞧”、“小步快走”。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实效不会很大

　　记者：您认为这次政策调控对实体经济会产生什么影响？今后贷款增长速度会减缓？

　　夏斌：加0.27个百分点，对扭转今年一季度比去年同期总体流动性快速增长93%的状况，意义不会很大。更多的仍是“信号”意义。因为在中国目前制度框架下，第一，贷款利率的浮动上限已经完全放开。目前，面对部分产能过剩和价格增幅缓慢，银行没有大幅度提高浮动上限和收缩贷款，其基本原因是，一是市场货币过多，二是各银行风险管理能力和风险定价能力还需提高。银行如果是明显看到了风险，可大幅上浮贷款利率，以压缩贷款规模，但实际情况并不如此，所以宣布提高那么一点点贷款利率，作用不会很大的。第二，我们还是与美国不一样。美国的市场机器远比我们精细，决策效率远比我们高，市场传导机制远比我们敏感。美联储加息意味着自动收缩货币供应量。而我们一方面货币供应量明显偏多，另一方面，稍稍加息对货币供应量的收缩和总体流动性的减少，作用很小。因此，格林斯潘0.25%的台阶式加息政策和市场诸多风险对冲工具的配合，其效应就和中国不一样。

　　就此意义讲，我认为这次0.27个百分点的加息和2003年推出差别存款准备金比例政策一样，当时社会上认为差别存款准备金比例政策如何如何，我认为信号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放开存款利率浮动政策要谨慎

　　记者：按您的阅历与经验，您分析央行的加息政策会否走格林斯潘0.25%的台阶式加息政策？或者央行还会采取什么政策？

夏斌：如果央行的意图像我前面所猜测的，想根据市场状况，“走着瞧”、“小步快走”，而且存款利率不动，不断动贷款利率，利差放大，其结果会驱使银行产生加快放贷的动力，与加息政策目的不相吻。央行应该也不会这么做的。那么“小步走”的同时央行很有可能趁机推出存款利率浮动政策，引导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进一步市场化行为。但是我认为，如果采取这项政策，千万要谨慎，在中国目前有可能还不合时宜。为什么？因为当前我国3万多家金融机构风险管理水平参差不齐。我们在决策时一定不能仅仅看到上海、北京等大城市漂亮写字楼里的高素质人才和思维。可能改革中的大银行不担心存款资金减少，大银行也正想甩掉低端客户，减少成本，因此愿意下浮存款利率，挤出不必要存款，但是中小银行、边远落后地区的金融机构会不这么想，反而会乘机而入，不降存款利率，乘机抢存款、抢市场、抢贷款份额，结果又会推动贷款规模的扩大。这种状况不能不警惕。但是如果个别银行搞试点，意义又会多大呢？

　　中国0.27%的加息，全球惊恐大可不必

　　记者：这次中国加息0.27%，全球市场反响很大，您是如何看待？

　　夏斌：我认为大可不必。我注意到了政策一出台，全球股市、商品市场跌声一片，简单说，很多海外人士还是基本读不懂中国这本书。相对于明显过多的市场货币，要紧缩的话，0.27个百分点仅是杯水车薪，仅是信号意义。那么如前面讲的，有否像格林斯潘式的“连续信号”？步入加息周期？不见得。当然，海外市场上的操作人士是精明人士，“中国概念”、“加息概念”，不利用是白不利用。就此说，海外精明人士未必读不懂中国这本书。

　　还是动存款准备金意义大

　　记者：媒体都注意到，央行政策宣布前，您是主张尽快实施偏紧的货币政策，而且认为动存款准备金比例比动利率意义大，现在您如何看？

　　夏斌：我现在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如果动0.27个百分点利率不如动存款准备金比例，同时下降超额准备金利率。理由是，当前基本的局势是货币多，而不是贷款增幅到了几乎不能接受的程度。如果在市场货币明显偏多并不加以收缩的情况下，只是微弱动一下贷款利率，一季度同比93%增长幅度的企业总体流动性未必能讲下来，因为市场的深化和金融工具的增长与前几年已不能同日而语，因为贷款增长幅度的降速远远跟不上总体流动性增长幅度的降速。如果在其他政策包括汇率政策，不能使明显偏多的货币减少，就要注意到，2004年10月央行加息后，贷款不是减而是增加的情况。

　　所以，总结我以上的发言内容，我更多的是愿意央行持有对当前经济货币走势还看不准的态度。看不准，走着瞧，则包含着根据形势的发展，不排除央行仍可调整货币调控的方式和力度。